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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银波:中国的主人•第三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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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白:北京说唱歌手李小龙曾有一首歌,《我们的生活就是娱乐》,这已越来越成为许多人精神避难的教条。当残酷的争斗已经遍布周围,太多人选择了另一种生存 的方式。在荆南区的仙云阁娱乐城里,每一天都释放着疯狂、宣泄、欲望,它就像烟鬼们手中的某根香烟,解决着许多人戒不掉的瘾。通常,我们的社会没有固定的 方向,没有人能够完全把握未来的命途。有人为下一顿饱饭而活着,有人为下一次攀比而活着,有人生活在沉沦的可以享受和慰藉的颓废中,有人生活在亢奋的可以 反抗和挺拔的激进中。在烟雾弥漫的仙云阁娱乐城,每天24小时都在延续着这样的生活,不知道何为白天,不知道何为黑夜。身为娱乐城老板的冯雪璐,擦干了身 上的污迹,如精魂一样飘了进来——连她也感觉到了自己内心的巨大之空。

    1.2009年5月18日。Time:13:15。仙云阁娱乐城演出舞台。
    (冯雪璐找个位置,瘫软地坐下。今天,是崩溃乐队的主场,底下的客人异常安静守序。女主唱霍蓓蕾拎着拉罐啤酒,抱着电吉它,静静地坐在麦克风面前,一口气喝完,如梦话般说:“我醉了,可灵魂还醒着。”稍作停顿,“《崩溃》!”她突然站起,高亢地清唱——)
    霍蓓蕾:醒来,这灰暗的城。醒来,这残酷的人。耶……
    (霍蓓蕾的电吉它、韩佳菲的贝司、熊寰宇的鼓强劲响起,客人欢呼尖叫。霍蓓蕾完全进入状态,“叭”的一声将拉罐狠狠地甩在地上)

    满脸的伤痕
    血烧成灰
    已忘了我是谁
    哭喊着我的名字
    分不清卑贱与高贵

    统统都睡去
    统统都枪毙
    统统都不再是我的
    不再是我的
    我的破碎的你

    给我 一声怒吼
    天堂撕裂成地狱
    给我 一场战斗
    人间浇灌着血雨

    抬起你那苍白的脸
    给你所有的钱
    掏出你那黑暗的心
    晒在阳光下面

    我是谁 我是谁
    谁崩溃 谁崩溃
    你是谁 你是谁
    全崩溃 全崩溃

    噢 醒来 醒来
    这灰暗的城
    噢 醒来 醒来
    这残酷的人
    醒来 醒来 醒来……

    (冯雪璐听得泪流满面,但已没有那种与众人一起高唱“醒来”的激情)

    2.Time:13:48。高速公路旁的一片香焦林(位于双弘村三组)。
    (警灯闪烁,警戒线之外的围观者甚重。荆南区公安局长魏邦华在尸体面前强忍泪水,拿出手机拨号)
    魏邦华:陶局长……
    陶如高:别说了。这件事你必须回避。
    魏邦华:凶手杀的是我老婆!太猖狂了,太猖狂了……
    陶如高:这是命令!
    魏邦华:陶局长……
    (魏邦华气愤地扔掉手机,又捡回来,向荆宁市刑警队长武文峰走去)
    魏邦华:武文峰,你马上打电话告诉陶如高,我强烈要求由我亲自带队侦破案件,缉拿凶手。市里不要再插手了,让我们区里的人上。
    武文峰:这样我会很难做。但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
    魏邦华:甭跟我扯废话。我当警察当了22年,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陶如高新官上任,他应该对我们区的实力有所信任。
    (吕荆科偷偷在武文峰耳旁小声说话,武文峰略作迟疑)
   
    3.2009年5月19日。Time:08:22。鸿兴公司总经理秘书室。
    李亚岚:张叔叔,舅舅跟我谈起过你的一些情况。你现在的身体怎么样,可以工作吗?
    张天焕:1999年以前,我是在荆宁商学院教“西方政治与经济”的教授,曾经做过一些企业的顾问和翻译。但是你也知道,我被判了重刑。这一点恐怕会让你为难。如果有必要,我想见见你的上司,这样不至于为你添麻烦。
    (“谁要见我啊?”范宁臣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李亚岚:这是我们范总。范总,这是我舅舅的朋友——张天焕先生,他希望到我们公司来工作。
    范宁臣:张天焕?听说过。商学院对你这个名字可真是谈虎色变啊,就像在共产党里面说蒋介石,在国民党里面说陈水扁。如今的商学院已经大不如前,要学术没学术,要胆魄没胆魄。张先生,久仰,我叫范宁臣。
    (两人握手)
    李亚岚:范总也是商学院的客座教授。
    范宁臣:那档子事,一点意思都没有,就像临床医生跟学生讲人体有多少块骨头、多么长的血管。张先生的事迹我听得不少,这个世界负心的人很多,当年那帮人真 是太冷血了。如果我的老师或者同事就这样进去了,起码也是要呼喊几声的。可惜啊,当年整你的人之一,现在已经是学院院长了。
    张天焕:胡冠农?
    范宁臣:甭提这个人,一听他的名字,我就有呕吐的冲动。这恐怕是某一层面的中国特色的选拔标准吧。你怎么就不问我怎么会一见面就跟你说这些?
    张天焕:你已经说了我想说的。
    范宁臣:哈哈,城府的虚伪。你应该说,“不,绝不仅仅只是这些”。我虽然是个商人,但我理解广义的政治。你是公民党的人,对吗?
    张天焕:是。
    范宁臣:你是谁,你们是谁,你要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我都清楚。既然决定了,那么就要准备付出代价、承担责任,何况是一个有政治担当的坐穿牢底的在野党呢?来帮我一把吧。可以先观察我们鸿兴公司一段时间,再决定做什么。
    (张天焕眼框红润,迅速笔直站立,向范宁臣低头致意)   

    4.Time:08:33。荆南区普溪镇党委书记办公室。
    孟青彪:你问我一百遍,我也不想说一个字。这是人间悲剧,而你们这些记者,还像苍蝇一样,搞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人心惶惶。
    傅敬源:孟书记,邓淑颜身为普溪镇镇长,突然被杀,外面流传的版本已经不下100种。你身为党委书记,难道没有义务来做些事情?
    孟青彪:我要谈,但不是跟你谈。你们《荆宁时报》一天到晚揭露这个,揭露那个,在没有任何证据之前,乱说话是要负法律责任的。这就是我的原则。
    傅敬源:邓淑颜被杀,有人传言跟双弘村征地有关。根据尸检,邓淑颜被捅了17刀,脸上被泼了硫酸,完全毁容,尸体还被深埋在土里。普溪镇已经连续三年没有杀人案件,为什么平静了整整三年,身为一镇之长,反而被杀得如此残忍?这难道不值得反思吗?
    孟青彪:反思有个屁用!现在是荆宁市公安局在破案,凶手是谁?你去问他们。我们已经够烦了,镇里要招商引资,现在突然爆发大案,你们这么一报道,以后谁还敢来?
    傅敬源:《荆宁时报》有义务让人民知情。现在不但民间到处流传本案,连网上也是骂声一片。有大量的网民竟然为“杀镇长”一事叫好,把凶手当成梁山英雄。这能不说明问题吗?
    孟青彪:刁民!暴民!你们难道会站在这种人的立场上?邓淑颜是非常出色的镇长,当年担任普溪中学校长的时候,就已经显示了非常优秀的领导能力。这样完全不 顾及社会影响,没有最起码的同情之心,那些人是最该被惩治打击的人。你们也别胡说八道,一篇报道改变不了什么,普溪镇党委政府的业绩不是说出来的,而是做 出来的。
    傅敬源:我会把你今天的言论一字不差地报道出来。
    孟青彪:随你的便。就算中央电视台《焦点访谈》的记者来了,我也这么说。你们这些文人,只不过动动嘴皮、动动笔杆,没有任何基层执政经验,还自以为掌握了真理和真相。我现在要求你,立即出去,离开这里!这里不欢迎你这种人。
    傅敬源:孟书记,你接受其它媒体采访的时候,可不是这种态度,特别是在宣传你的政绩的时候。你到底哪一张脸是真的?哪一张脸是假的?
    孟青彪:随你怎么看。如果《荆宁时报》发表的报道歪曲事实,毁坏普溪镇党委政府的名誉,我绝对会提起名誉权诉讼,告死你们。
    傅敬源:奉陪。告辞。

    5.Time:08:40。荆宁市公安局会议室。
    (空空荡荡的会议室里,魏邦华一个人坐在那里抽烟。陶如高和武文峰从局长室出来,坐在魏邦华面前一言不发)
    魏邦华:陶局长,我已经等了五分钟。我现在要去破案,就现在。无论如何,你必须同意我来动手。你们还在等什么?
    陶如高:你先回去,做好你自己的工作。市政府刚才已经对邓淑颜一案开了会,决定让市局侦破。这是《会议决定》,你看看,要服从组织安排。
    魏邦华:我去找秦市长,我就不信,秦市长会这么冷血。陶局长,说句不敬的话,如果被杀的是你的老婆,你怎么想?
    陶如高:是复仇吗?如果仇恨胀满了你的大脑,你还会有冷静的判断吗?身为区公安局的局长,在这种情绪的支配下,你怎么去秉公办案?再有,这个决定是我提出来的,市政府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
    魏邦华:我不同意!
    陶如高:理解的要执行,不理解的也要执行。我就说这么多,你回去吧。想好了,就打我电话。
    (魏邦华立即起身离开。武文峰将烟灰缸拿走)

    6.Time:08:47。荆宁市委宣传部。
    汪立熹:你自己说,你这个社长是怎么当的?你对得起我对你的栽培吗?
    肖兆禄:汪部长,时代背景不一样了。《荆宁时报》的人,都是干出来、拼出来的,像我这种人,连刚来报到的实习记者都敢指我的鼻子骂。《荆宁时报》如果光靠我,可能控制不了,那里面的人个个都倔得要命,狂得要死。
    汪立熹:搞新闻,必须懂政治,政治立场不坚定,我们党的事业就会功亏一篑。该停职检查的,就给我停职检查;该卷铺盖走人的,就给我卷铺盖走人。你们《荆宁 时报》必须面临一场大换血的考验,这是为了党的利益,为了荆宁市社会的稳定,为了配合经济发展的大局。你们报社的很多记者,就是打着新闻自由的幌子,完全 脱离组织性、原则性,已经严重失控。
    肖兆禄:要让《荆宁时报》走向正轨,除非撤走廖鹏飞。这个人脾气大得很,报社里的人都跟着他转。我在报社里,除非我去叫人,否则没一个人会到我的办公室来,当我完全不存在。廖鹏飞这个人,我怀疑是窝藏在我们中间的危险人物。
    汪立熹:有这个觉悟是好的,但是觉悟归觉悟,你还必须行动起来,该强硬的时候一定要强硬,我会为你撑腰的。柯书记跟我谈了好几次了,书记对廖鹏飞已经忍到 了极限,可以说是仁至义尽。你如果想以后有更大的作为,就必须做出点成绩出来,让大家信任你。《荆宁时报》一直脱离荆宁日报集团管理,今后我们要将它整合 到荆宁日报集团之中。在这个集团里,你会坐在什么样的位置,关键要看你现在的表现!
    肖兆禄:有汪部长这句话,我就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汪立熹:放屁!什么赴汤蹈火?这是你的光荣职责,是正义而且正确的。

    7.Time:08:56。市纪委双规点。
    谢荣山: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我现在就一个念头,我要活下来。
    裴敏琳:你觉得还有这个可能吗?我们纪委与警察不同,不是与穿草鞋的打交道,而是与拎皮包的打交道。
    谢荣山:裴书记,我知道,现在很多人都希望我死,我死了,他们就能安心了。我也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我看透了,什么都明白过来了。如果你真是一个正直的纪委 书记,那么我告诉你,你现在最应该去找的人是柯远生。柯远生这个混蛋把我害惨了,我双规起码也要保留职务吧,现在我连这职务也没有了,我是真正的一无所 有。
    裴敏琳:那是你自己提出辞职,是经过市人大通过,经过省委组织部批准了的。
    谢荣山:我以为这样做,柯远生就会看在这种情面上把我救出来,至少不至于赶尽杀绝吧?我愿意帮他们背点黑锅。可是现在,我成了人人喊打的旧市长,而柯远生 成了打击腐败的市委书记。你敢挑战这样的上司吗?市检察院、市法院到时候敢跟市委作对吗?我谢荣山,21岁就当干部,什么人我没见过?我知道柯远生要整 我,如果我死了,而你们却放过了他,我就是做鬼,也要来找你们算账。
    裴敏琳:你有什么证据?
    谢荣山:证据?哈哈。你跟一个快死的人要证据,不觉得荒唐吗?你入党多少年了?
    裴敏琳:25年。
    谢荣山:25年了你还不知道这个世道是什么说了算吗?我就是证据,可是我这个证据要死了,是个死证据。你们现在去查,什么都晚了。柯远生比你们精明一百 倍。没错,我腐败,我收受贿赂,我是一些黑道的保护伞,可是现在整我的人,成天都希望我死的人,他们就那么干净吗?抓我,抓龚汉祥,抓邵昌建,抓沈世龙, 抓得都对,对极了。可是,又抓得都不对,因为这里已经成了老鼠的窝,你窜过来,我窜过去,比你想象中要黑暗得多。我只不过是替罪羊而已。
    裴敏琳:谢荣山,你是不是信不过我们?
    谢荣山:你们跟我有什么不同?不一样是工具吗?今天我打击你,明天我争斗你,后天我算计你,这就是政治。你们能消灭腐败吗?腐败的生命力,比任何信仰都要 强,因为那是利益,巨大的利益,是人的本性所需,每个人都在腐败的支撑之中。你们被当作枪来使,我也被当作枪来使,从来都不是自己的意志、自己的人格。谁 有自己的人格呢?也许,刘宇棠就有,岳安桐就有。虽然他们揭露过我、攻击过我,可我就是打心眼里佩服他们,看得起他们。我看不起的,是你们这种犹豫不决、 畏首畏尾的人。
    (裴敏琳眉头紧皱,一时说不出话来)

    8.Time:09:15。荆宁商学院校会。
    胡冠农:老师们,同学们,又是一年一度的优秀师生颁奖大会。在过去的一年里,我们商学院涌现出了一大批催人奋进的优秀教师和学生。在这里,我特别要指出商 学院法学系的柯幸瑶同学。柯幸瑶同学不但是我校学生会主席,而且也是荆宁市人民广播电台的优秀主持人,她主持的节目《关爱心灵》,受到荆宁市人民的热烈欢 迎。上一周,柯幸瑶在电台发起为身患白血病的普溪镇中学高中教师孔焱霞的捐款活动,引起了巨大的社会反响。特别需要说明的是,柯幸瑶的父亲正是我们荆宁市 的市委书记柯远生同志。柯书记在第一时间得知此事,也拿出自己的工资,向孔焱霞捐款一万元。这一消息感动了荆宁市的所有百姓,大家纷纷慷慨解囊,与人民的 优秀教师孔焱霞一起,共战病魔。这种精神非常了不起啊。今天,柯书记也推开繁忙公务,来到我校。下面,请大家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柯书记讲话。
    (众人鼓掌)
    柯远生:幸瑶是我的独生女,她从小就非常坚强,也特别独立。我从小教育她要怎么做人,怎么做事,现在也从她这里,反过来感染了我,启迪了我。当我们开着车 去上班的时候,应该想到还有很多人是靠步行,甚至拄着拐杖步行。当我们吃腻了肉,进而提倡素食主义的时候,一些农村还在进行着另外一种没有钱买肉吃的“素 食主义”。困难时刻都摆在我们面前,可是我们要有战胜困难的信心。一方有难,八方支援,这是我们这个民族非常珍贵的优秀传统。幸瑶其实不应该被当作突出的 典型,我身为她的父亲,身为这个市的市委书记,是不应该让人误会成这是作秀、是权力带来的光环。我来之前,胡院长告诉我,这次大会,包括幸瑶在内,是有奖 金的,1000元。我跟幸瑶商量过,把这1000元捐给身患白血病的孔焱霞老师。我的话讲完了,谢谢。
    (众人鼓掌)
    胡冠农:柯书记的一番讲话,我受益匪浅,我相信在座的师生们都是受益匪浅,令人鼓舞啊。我们有这样的市委书记,有这样的共产党领导,如此心系群众,关怀百姓,我们的未来一定会更加美好。下面,请大家欢迎柯幸瑶同学发言。
    (众人鼓掌)
    柯幸瑶:我从来都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我的父亲就是市委书记。有时,我会这样想,如果我是一个农民的孩子,一个民工的孩子,甚至是一个捡破烂者的孩子,我 会怎么生活?怎么尽我的能力来关心这个社会?其实,众生平等。我珍惜每一天,让自己充实地过每一天,怀着感恩的心,去爱这个世界,去帮助那些最弱势、最无 助的人。爱,也许只是一杯淡淡的清水,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一双满是老茧和伤口却暖暖的手。我不觉得自己有多么优秀,我只是太热爱生活,太热爱生命,看到 别人的痛苦,就像自己也痛苦得要命。我的话很平淡,但却是我心里最想说的。谢谢大家。
    (众人鼓掌。颁奖活动正式开始,胡冠农宣布获奖者名单,柯远生和秘书崔锦辉向获奖者一一颁奖)       

    9.Time:09:41。荆宁市第二监狱会见室。
    廖鹏飞:安桐,你要挺住,要坚持到最后。你过去的很多博客读者正在进行一场大规模的签名声援运动,现在就有2000多人签名,我们报社就有38人签名,包 括我自己。境外有许多组织也在声援你。我们刚刚把你写的文章和报道整理成集,筹钱在印刷厂印刷了第一版,印了5000册,全部免费赠送给官方和民间有影响 力的人物。我们还要印第二版。总而言之,我们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你。
    岳安桐:请你转告帮助我的人,我感谢他们。我搞新闻,最后被新闻搞,搞来搞去,权力强奸了新闻自由。我不服气,一次次地申诉,居然不起作用。去年的 “10•27事件”把他们彻底激怒了,他们把我发在博客上被转载到境外媒体的文章罗列起来,断章取义地栽赃给我,先要告我是间谍,后要告我泄露国家机密, 接着又告我攻击社会主义制度,煽动颠覆国家政权,判我三年。我不服气。
    廖鹏飞:台湾颠覆政权都已经颠覆两次了,怎么没事?我们这边的人恐惧啊,还在搞报禁。新闻自由是没有国界的,他们在当袁世凯。
    岳安桐:廖社长……
    廖鹏飞:叫我老廖吧,我已经不是社长了,现在是主编,这主编也不知道还能撑到什么时候。现在的社长是市委宣传部强行调过来的肖兆禄。这个无耻的下三滥,一 到我们报社,就天天当侩子手,专门枪毙稿子,走上层路线,专门让那些御用文人发稿,导致《荆宁时报》的销量严重下跌,原来是40万份,现在只有12万份 了。
    岳安桐:国家就是败在这种人的手上,宣传部门简直成了新闻杀手,党的下贱奴隶。
    廖鹏飞:他们下一步肯定还要整人,我们会顶住压力的。你这个案件,牵动着千千万万的人。文革时,我的母亲就是这样被逼疯的,然后跳水淹死,那年她只有29岁。我会陪他们玩到底,对得起“新闻自由”这四个字。如果我哪天进来了,我就强烈要求跟你关在一起。
    岳安桐:老廖,你是报界的良心,保重啊。我岳安桐若是以后出来了,还是要干新闻,干到底。
    廖鹏飞:他们整你,反而让中国许多记者的信念更坚定。一些记者已经组成联盟,报纸杂志上见不到的,统统网络传播,就跟你写博客一样。你知道吗?你的博客关 了又开,开了又关,在香港、台湾和日本的网站上都有备份,不是我们弄的,是你的读者弄的,总的点击量已经超过800万次,每一天都有声援文章和报道。
    岳安桐:谢谢,谢谢所有为正义和良知而战的人。我老婆还好吗?
    廖鹏飞:卓玉诗很坚强,比我们当中的一些大老爷们还坚强。你进去以后,她信了基督,非常大气,处变不惊。她们现在每个礼拜天都会进行家庭教会的聚会,我去过,非常庄严神圣。任何脆弱的人,都能在那里找到力量。
    岳安桐:阿弥陀佛,佛教徒在监狱里受难,基督徒在教会里祈祷,这就是心灵的家啊。有这一点,我就知足了。请你告诉我老婆,我爱她,佛主保佑她,耶稣眷顾她,她并不孤独。
    (廖鹏飞终于忍不住,溢出了眼泪,对岳安桐竖起大拇指)

    10.Time:10:28。荆西郊外一处草丛。
    林祥毅:你们到底是谁?绑架我这么长时间,不给吃不给喝,你们不是人!
    (林祥毅的头被麻布口袋紧紧地套着,双手被反背捆着。两个人专门打他的膝关节和肘关节,一边打一边咒骂:“叫叫叫!操你妈的,操你妈的!”林祥毅被打得“啊啊”叫唤。直到林祥毅被完全打得瘫倒在地,一阵抽搐、禁脔)
    钟培钧:这里鬼都见不到一个。你啊,还没长醒,就死翘翘了。
    (钟培钧和巩鑫良拿出一个黑色大袋,将林祥毅装进大袋,再将大鹅卵石塞进去,紧紧捆起来。林祥毅猛烈挣扎,钟培钧搬起一块大鹅卵石,往林祥毅头部方向狠狠 砸去,林祥毅一声惨叫,再没了动静。两人将装着林祥毅的大袋扔进河里,大袋迅速沉入水中。两人面无表情地走进车里)
    徐嘉延:干得漂亮。这是10万(工商银行卡),密码是六个9。
    钟培钧(接过卡):徐总,以后这种拉完屎擦屁股的事情,最好越来越少。范总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他赏你一碗饭吃,你还给他留这么大一个烂摊子。
    徐嘉延:钟培钧,你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种话?你不就是一个混混吗?别以为在鸿兴干,你就敢指着我的鼻子骂。拿好你的钱,赶紧给我滚蛋。
    (巩鑫良想动手,被钟培钧挡住)
    钟培钧:你吉人自有天相,好自为之。走!
    (钟培钧、巩鑫良下车,跨入另一辆车中,扬长而去。留下徐嘉延的一句“妈的”)

    11.Time:10:49。荆南区普溪镇双弘村三组章群力家中。
    (两个农民,一男一女,围着章群力而坐,章群力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手写完毕的资料)
    方翠琼:北京是没有希望了。一下火车就有人来问我是哪里人,中南海那边到处都是便衣。很多人已经上访十多次了,还是不起作用。
    章群力:资料都递上去了?
    方翠琼:国土资源部信访办那里,都递了。他们让我找驻京办。去驻京办的时候,很多人在那里交流经验,说要把资料写得尽量简洁,任子鹏又帮我重新写了一份。 我在驻京办哭了,求他们,里面的人就写了一张纸条,发了传真给荆宁市政府,“普溪镇双弘村征地案,速查办”。可是一出来,我们就被五个彪悍大汉骗走了。他 们说有办法,有熟人,可是一上车就把我们控制住,把我们送到一个疗养院里面,关了半天,押到火车站,盯着我们上火车。
    任子鹏:这个案子的背景一定很深,不然不会连北京都安排了人。如果斗不过他们,那么我们一辈子都翻不了身。我们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让胡锦涛、温家宝知道我们的案件?
    章群力:我不同意这样做,绝对石沉大海。目前的形势就是,整个村都动起来了,已经住到安置房里的人,也不同意那个补偿标准,也开始闹了。我们的要求非常简 单,就是重新按照2009年的法定补偿标准进行补偿,搞好安置,解决就业问题和养老保险问题,总共就是这四个问题。
    方翠琼:驻京办的人给我看了一张当天的《人民日报》,关于2009年的补偿标准,是有的,比原来那个补偿标准高得多。这是报纸的复印件。
    任子鹏:我觉得必须让大家了解这个新政策,让大家看清楚我们都被骗了。可是,鸿兴公司到底拿了多少钱出来呢?
    章群力:鸿兴公司又不跟你谈,他们只跟政府的人谈,我们都被“代表”了。补偿标准的提高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土地没了,房屋没了,怎么生活?怎么住房? 能不能像搞得好的那部分三峡移民一样?属于我们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土地没有了,又拿一点点钱去买价格昂贵的安置房,钱就没有几分了,只有全部外出打工,或 者到信用社贷款。养老保险还要我们自己来交,这等于是政府完全把我们抛弃了。
    任子鹏:听说这几天又要来推我们的土地,怎么办?
    方翠琼:到底要征多少土地?双弘村十个村民小组,就差我们这个组没有推了,难道要占完才算数?是不是还有什么大项目要来?
    章群力:经济发展,我不反对,所有人都支持。可是,以掠夺为手段,搞赚钱的动作,这就是强盗。方翠琼,你的这个疑问很重要,政府在做生意,做赚高差价的中 间人。也就是说,他们先以低价格来买我们的土地,一旦推平,就以高价格卖给公司。不管以后还要来什么公司,总之,他们先把土地买下来,变成他们自己的财 产,然后再卖出去。
    任子鹏:可是我们没具体证据啊。
    章群力:证据?你们去上访,把你们关在疗养院。互助会介入我们的案件,人被追,车被砸。谭振东帮我们呼喊,又被关进去。这些不就是证据吗?这个政府,到底是为谁做主?为谁办事?
    方翠琼:中南海那边,墙上到处都是这种大字报、小字报,上访的人都在骂政府、骂贪官。原来我还不相信,一去了就什么都明白了。这个世道,太黑暗了。

    12.Time:11:43。荆宁市人民医院。
    (脑外科躺着董云高,血液科躺着孔焱霞。董云高痛苦地躺着,连他的母亲朱宁萍给他喂稀饭也不想吃。孔焱霞这边倒是热闹得很,她那坐着轮椅的丈夫陆成栋,荆 宁市人民医院院长,普溪中学的校长,荆宁市教育局副局长、荆南区教育局局长,荆宁市电视台的两名记者,还有普溪镇党委书记孟青彪,都在场。围在孔焱霞病床 旁边的,还有大量的信件、鲜花、水果、补品。这一切,对于被荆宁市广泛知晓的孔焱霞来讲,已经平常之极)
    董云高:外面是什么声音?怎么这么吵?
    朱宁萍:我去看看。
    (朱宁萍走到血液科病房,门外面挤满了人)
    荆宁市教育局副局长(对着摄影记者镜头):孔焱霞是非常优秀的人民教师,她的感人事迹已经传遍荆宁市的大街小巷。身为孔焱霞在教育系统的领导,我为她的行 为感到由衷的骄傲和自豪。在孔焱霞老师检查出患有白血病之后,她仍然拿出自己微薄的工资,为自己班上家庭贫困的两名学生垫付了总计1340元的学费,这种 牺牲奉献的精神,感动了荆宁市的所有教育工作者,感动了所有荆宁人。
    (记者将镜头对准普溪镇党委书记孟青彪)
    孟青彪:身为普溪镇的党委书记,我有义务为身为共产党员和人民教师的孔焱霞奔走呼号。关注孔老师,就是对普溪镇的感动人物的关注,也是对普溪镇的关注。我代表普溪镇的党委政府,感谢社会各界对身患重病的孔焱霞的慷慨解囊……
    朱宁萍:孟书记!我儿子也是普溪人,我儿子也没钱看病动手术,也在这个医院躺着!
    (所有人的眼光都向门外焦急的老妇朱宁萍投去。一帮领导皱起眉头,摄影记者赶紧关闭了镜头)
    (孟青彪向朱宁萍走过去)
    孟青彪:你是普溪镇哪里的?
    朱宁萍:双弘村三组。
    孟青彪:你儿子是怎么回事?
    朱宁萍:在工地上被砖砸破了头。
    孟青彪:这种事,你们应该去找包工头和老板,关政府什么事?走开走开。
    朱宁萍:你是孟书记吗?
    孟青彪:是啊,我就是孟书记。
    朱宁萍:有你这样当书记的吗?为什么你们对学校的老师那么好,对村里的农民那么差?我儿子也是人啊。
    孟青彪:我说你这个老太婆,怎么这么蛮不讲理?我刚才已经说了,你们这是工伤,工伤是有法定赔偿的,你儿子动手术的钱应该由他的老板来拿。不要在这里没事找事。
(朱宁萍愁闷着脸,转身离开。孟青彪向记者招呼“继续,继续”,记者将镜头重新打开,孟青彪的微笑重新浮上脸面)

(本文首发于《自由写作》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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