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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银波:中国的主人•第二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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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白:对于大多数人而言,新的一天只是意味着旧的一天已成过去,黑夜变成了白天。然而,对于部分荆宁人而言,却一直在黑暗里度过着。处于黑暗中的谭 振东怎么也想象不到,他会在看守所重新接受启蒙,而这启蒙竟将尾随他的一生。曾经叱咤风云的黑社会老大邵昌建,正以他独有的方式,给这位全身都流淌着热血 的青年换血,将他骨子里的那种天真与虚幻渐渐消化掉,就如软软的胃吸收坚硬的骨头那样,将其化成可消化物质,并吸收进人的四肢毛发和五脏六腑。谭振东越来 越清楚地看到来自自己对自己的恐惧,那种心慌缭乱却又急于找到某种答案的冲动,蔓延于他身体里的所有细胞。他想象着:天一亮之后,我可不可以变成另外一个 人?

    1.2009年5月18日。Time:08:03。看守所会见室。
    (早晨。叶雨晨泪流满面,谭振东勉强地笑)
    叶雨晨:笑什么?你还笑得出来?我都急死了,真后悔嫁给你这么一个人。还笑?
    谭振东:这叫豪迈人生。没多长时间我就能出来。那些村民放出来了吗?
    叶雨晨:我才懒得管那些事情,我讨厌政治。你知不知道?我怀孕了。孩子需要爸爸。
    (谭振东由惊诧到兴奋,由兴奋到哭泣,重重地捶打着玻璃窗)
    谭振东:快……快点生啊,好……好好地生。最好,一下子就生双胞胎,一个是男孩,一个是女孩。男的叫子东,女的叫子晨。对,这名字挺好。
    叶雨晨:真拿你没办法。我一个堂堂的画家,居然嫁给你这么一个三天两头就坐牢的老公。玩行为艺术呢?你在里面还住得习惯吗?
    谭振东:哎哟,天寒地冻,饥肠辘辘,果不服食,衣不蔽体,真是国歌里“饥寒交迫的奴隶”啊。正所谓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凄凄惨惨戚戚。
    叶雨晨:老公,我等你出来。
    谭振东:跟着我,你真够受苦的。这世道啊。
    叶雨晨:我还是跟吕荆科求个情吧。
    谭振东:千万别求他,人到了那个黑洞里,怎么拔都拔不出来。我们都不是当初那个高中同窗的背景了,什么都变了。
    叶雨晨:也许他还是会看我几分薄面的。
    谭振东:但这对我来说就是一种耻辱。我宁愿关在这里,也不愿意跪下来求人,永远不求人。

    2.Time:08:11。荆宁市第一监狱。
    张天焕:报告班长,犯人9273刑满释放,请指示!
    班长:出去!
    张天焕:报告干部,犯人9273刑满释放,请指示!
    (干部处的干部,重重地给张天焕的释放证明书盖章,指示到大队)
    张天焕:报告大队,犯人9273刑满释放,请指示!
    (秘书处的秘书,再在释放证明书上盖章,说了句“你可以出去了”。张天焕走出监狱大门,抬起头往前一看,大吃一惊)
    彭辰罡:热烈欢迎民主斗士张天焕出狱!
    姚崇崧:张教授,我们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张天焕与彭辰罡、姚崇崧紧紧相拥,在彼此背上猛拍)
    张天焕:同志们都还好吗?我儿子凯森出狱了吗?
    彭辰罡:大多数同志都转入了地下,几个省的领袖要么被判刑,要么流亡海外,要么被直接押送到海外。我和崇崧是前年出的狱。张凯森在2006年5月20日被逮捕,判了三年,目前关押在第二监狱,马上也要出狱了。他的案件影响很大,海内外都在声援。只不过……
    张天焕:我妻子的事?她怎么了?
    彭辰罡:你妻子很坚强,现在澳洲主编一份发行量非常大的电子杂志。你母亲已经去世了,是半个月前的事。我和崇崧想办法安葬了你母亲。她走得不痛苦,就是想见你和你儿子一面,喊了声“天焕”和“凯森”,就离开人世了,是睁着眼去世的。这个事情没有告诉你,是希望……
    张天焕(眼里含着泪水):我知道,我都知道。谢谢同志们!谢谢党!辰罡,崇崧,我给你们两位下跪了。
    彭辰罡(扶起张天焕):节哀吧。
    张天焕:走,送我去墓地。

    3.Time:08:26。荆西区人民路61号,荆宁互助会。
    董云斌:贺志铭在吗?
    贺志铭:你是被拖欠工资还是受工伤?
    董云斌:你就是?哦,是我大哥董云升让我来的。我……
    贺志铭:对不起,这里没有贺志铭。贺志铭已经到北京开会去了,要很久才能回来。
    汤万隆:志铭,给这位民工倒点水吧。这位朋友,你也别责怪志铭。他不是不想见你,而是你大哥的行为的确让我们很伤感。董云升上次来拉回去两个农民,把人给打了。这让我们非常痛心。双弘村的征地案件,不应该这样处理。
    董云斌:我大哥确实打过我们村的人。大哥是治安队的,是书记让他这么干的。有的村民告了几个月都没告下来,大哥也劝我不要插手。
    汤万隆:你大哥跟你的区别就在这里。荆宁市所有的律师事务所都不敢接这个案子,这案子是我接的。但是,法院不立案。
    贺志铭:如果不念在你大哥是我在部队的战友,我绝对要连他一起告!我们这是NGO,荆宁市一共16个NGO,只有我们互助会介入了具体案件。上次我的两名助手到你们村去,居然是逃出来的。车的玻璃都被砸烂了,这是谁指使的事?就是你大哥。
    董云斌:他恐怕不知道那是你的人。
    贺志铭:放屁!领头的一个人追打我们的时候,喊的就是“滚你妈的互助会”。你大哥不知道吗?
    (这时,汗流浃背的民工严丰平,走进互助会)
    严丰平:汤会长,快跟我走!

    4.Time:08:34。鸿丰电子有限公司,荆西区。
    (2,000名员工走上街头,已经从公司门口游行了一里多路,横幅打着:“提高工资,我要活命!”)
    林祥毅: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民工们齐呼: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林祥毅:打击不法奸商,提高职工工资!
    民工们齐呼:打击不法奸商!提高职工工资!
    林祥毅:血汗不能活命,我们全体罢工!
    民工们齐呼:血汗不能活命,我们全体罢工!
    林祥毅:鸿丰蛮横无理,殴打谈判职工!
    民工们齐呼:鸿丰蛮横无理,殴打谈判职工!
    林祥毅:生存就是真理,反对暴力厂方!
    民工们齐呼:生存就是真理,反对暴力厂方!
    (武警迅速赶到,警察手持警棍挡住去路。2,000人站在原地,秩序井然)
    林祥毅:政府为民做主,敦促劳资谈判!
    民工们齐呼:政府为民做主,敦促劳资谈判!
    陶如高(举起喇叭):同志们,民工兄弟们!我是荆宁市新来的公安局长陶如高。你们这样做,是扰乱社会秩序,这是违法的。
    林祥毅:陶局长,我们要游行到劳动局,要求提高工资。我们现在每个月只有830元工资,根本不能活命。
    陶如高:这些我们都知道。但是现在,请大家立刻解散,马上回公司。不要给社会添乱,不要让我们难办。
    林祥毅:就地解决问题,我们立即解散!
    民工们齐呼:就地解决问题,我们立即解散!
    (陶如高询问身边的人,不断地“哦哦哦”)
    陶如高:林祥毅,你这样做是非常错误的,性质是极其严重的。我现在命令你,迅速解散游行队伍。
    林祥毅:没有解决问题,我们誓不解散!
    民工们齐呼:没有解决问题,我们誓不解散!
    陶如高(恼羞成怒):全体警力,听我命令,驱散民工!
    (武警、警察一哄而上,将民工往后推压。大多数民工迅速逃离,少数民工与武警、警察发生争执)
    丁慧娟:我的手机!我的手机!
    (一名警察将女工丁慧娟推到路边,丁慧娟摔了一跤)
    丁慧娟:你们这是暴力执法!黑白不分!
    (警察骂了一句,踢了丁慧娟一脚。人群越散越开,民工分崩离析。林瑞祥被抓住,拼命反抗,被戴上手铐)
   
    5.Time:08:55。汤万隆、贺志铭、严丰平赶到现场。
    严丰平:丁慧娟,人呢?
    丁慧娟:林祥毅被公安局抓走了,我们这里就剩这十几个了。很多民工都跑开了。
    汤万隆:志铭,你先了解具体情况。我马上到刑警队去。
    黄志铭:好。严丰平,你和丁慧娟马上叫上职工代表,到互助会来。能够绕过警察的就绕过警察,一个一个地出来。

    6.Time:09:06。荆西区坟场。
    张天焕:娘!娘!
    (张天焕跪在地上,额头反复撞击地面,号啕大哭,久久无言)
    彭辰罡:这就是我们中国公民党的牺牲与代价。我党创建十年以来,许多同志都经历过牢狱、打压、迫害,承受着骨肉分离、妻离子散的非人灾难。天焕,你要挺住啊,未来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我们去做。
    张天焕:是啊,娘!我要为你好好活着。我没有尽到孝道,没有尽到赡养的义务,但是,我会尽我的力量,为所有人的母亲——这个国家——活着。娘!我会等到凯森回来,他今年才27岁,还有大把的青春,还有大量的时间,来为国家做点事,尽我们最大最大的孝。
    姚崇崧:妈的!我真是看不下去了,实在憋不住了。啊……啊……
    彭辰罡:天焕,你的具体工作,我已经联系好了,明天到鸿兴公司去,找李亚岚,她是我的外甥女。你的底子这么好,绝对可以胜任许多工作。
    (张天焕擦干眼泪站起来)
    张天焕:现在看来,公民党并没有在中国成为有型的反对党。我们今后的工作,可能很多都是在拼民间的影响力。身为公民党党员,我相信,我们会在精神感召和思想运动上,呈现出巨大的优势。
    彭辰罡:公民党的骨干几乎都流亡或关监了,现在我们荆宁市还能有自由的,已经没几名党员了。我们要彼此协作,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保存实力,一点一点地把事情做起来。

    7.Time:09:18。鸿丰电子有限公司。
    (约50名警察站在厂的各处。民工们被迫走进职工宿舍,一个个愤怒非常。荆西区公安局长樊忠伟陪同陶如高走进公司总经理办公室)
    薛凤翎:感谢政府解围。这些民工,就是应该被治理一下。光天化日之下,聚众闹事,简直是制造不稳定因素。
    樊忠伟:办公室里怎么是你在这里?你丈夫呢?
    薛凤翎:嘉延到香港去了。我在这里为他打点。
    樊忠伟:出这么大的事,他躲得了今天,躲得了明天吗?今天这件事,事关重大,你务必通知他尽快回来。
    薛凤翎:樊局长,你喝茶。我们鸿丰公司的工资,是严格按照劳动法规定执行的,没有低于本地最低工资标准,是完全合法的。现在市场物价高涨,我们的成本已经非常巨大,可以说,每一天能够保证不亏一分钱,就已经是赚头了。
    樊忠伟:你少跟我扯这些。要不要我让工商、税务来查你们啊?现在是什么时候?谢荣山已经不能为你们遮风避雨了。
    陶如高:怎么?谢荣山的案件,跟你们公司有关系?
    薛凤翎:你是……
    樊忠伟:这是我们头儿,市局陶局长。
    薛凤翎:有眼不识泰山,失礼得很。陶局长,我们是合法经营,这是政府都知道的。以前龚汉祥局长在的时候……
    樊忠伟:少跟我提龚局长。龚汉祥已经下课了,跟谢荣山是一路货。在我们眼皮底下,没有什么事情可以瞒得过去。
    薛凤翎:樊局长,我想你对我们公司一定有很深的陈见。无论是谁主政,我们一样遵守国家法律。
    樊忠伟:等徐嘉延回来,我一定要当面问他,鸿丰公司到底是怎么回事?

    8.Time:09:33。荆宁市公安局刑警队审讯室。
    吕荆科:姓名。
    林祥毅:你们无权审我。你们是资本家的走狗,鹰犬!
    吕荆科:大胆!你当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公安局,是惩治罪犯的地方。
    林祥毅:我不是罪犯。我是公民,是纳税人,是养你们的人。我们一天到晚累死累活,你们只知道吃我们的肉,喝我们的血,你们才是罪犯。
    武文峰:来,喝口水,歇一下。
    (林祥毅愤怒地撇开脸,不喝。武文峰仔细地端望着林祥毅)
    武文峰(拿着谭振东的照片):看清楚,认识这个人吗?
    林祥毅:不认识。
    武文峰:可是我怀疑,像你这样一个普通的打工仔,怎么会有这么强烈的想法?是不是有人指使?
    林祥毅:当然有!全厂2,000名职工都在指使我。我老婆,我孩子,当他们吃不起肉的时候,他们就在指使我。当你们居然全副武装,对付手无寸铁的我们的时候,你们也在指使我。指使我要起来斗争!
    武文峰:你的世界与我们不同。你只能站在你的位置上思考问题,而我们必须着眼全局。你想,你这么游行,整个社会都会乱。你已经成了危险人物,并且还在不断给我们制造危险。
    林祥毅:要杀要关,随你们的便。甭废话。别以为你们有一身警服,就可以为所欲为。没错,我是个打工仔,我死不足惜。但是,有人会为我讨公道。
    武文峰:谁?
    林祥毅:历史!人民!
    武文峰:真可笑,还没睡醒吧?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相信历史?
    (一名警察走进来悄悄对吕荆科说话)
    吕荆科:武队,有人要见你。
    武文峰:不见!
    吕荆科:那个人说,你认识他。

    9.Time:09:40。刑警队办公室。 
    武文峰:汤老师!
    汤万隆:还是叫我老汤吧。我老了,教不动你们了。今天我是来求你的,可不可以释放一个人?这个人叫林祥毅。我不想听你解释,放还是不放?就你一句话。
    武文峰:汤老师,我很为难,这不是人情问题。再说,你跟林祥毅又是什么关系?
    汤万隆(皱眉虚眼望向武文峰):武文峰,武队长,你变了。变得势利,变得圆滑,变得不诚实,我对你很失望。在你们这一届里,大都没有悲天悯人的情怀。要知道,这些年我走南闯北,像林祥毅这样的民工,是很了不起的,是很值得你们去帮助的。
    武文峰:汤老师,作为你过去的学生,我承认,你教给了我们很多做人做事的道理。但是,我们需要的是程序的正义,需要的是社会的稳定,这你应该很清楚。社会背景不一样了,不是书斋里的革命。
    汤万隆:既然武队长把话说得这么明白,那我也把话说清楚。林祥毅是我们互助会的会员,是NGO成员,作为互助会会长,我有义务来关注他的安全。如果今天我失败了,不能带走这个人,那么我会竭尽全力地营救他。
    武文峰:营救?林祥毅不过是一个扰乱社会秩序的民工,又不是异见人士,不是反对党,营救从何说起?
    汤万隆:你别忘了,他是NGO成员,是非政府组织成员。现在你们这个政府要处罚他,我们就必须营救。我今年都63岁了,比你更能看穿体制内的弊病。现在我 退出来了,不跟这个体制耍了,不当政协委员,不当人大代表,也不想再去当什么老师、教授了。我要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情,不想变成窝囊废。
    武文峰:汤老师,你大概还不知道政府对你和你的NGO的态度。你们介入的案件,大都是与政府作对,这让我们很难堪。明明一件事可以平息下去,可是你们还是紧抓着不放。作为个人,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是作为警察,我有义务保障社会的公共安全,打击犯罪。
    汤万隆:你的思维,仍然是政府思维,也就是统治思维。你大概还没弄清楚“有所为,有所不为”,政府不要管得太宽了。你们更应该去服务、协调,而不是惩治、打击,尤其是面对林祥毅这样的人,更应当灵活处理。
    武文峰:我是刑警,经常跟穿草鞋的人打交道,这是我们的特色。我了解这个社会,但是命令就是第一,服从就是天职。你不是我,你不会明白的。你走吧。
   
    10.Time:09:48。绿飘香茶舍。
    崔锦辉:曾秘书跟随秦市长有多少年了?
    曾兴国:自33岁起,至今六年。倒是崔秘书不同凡响啊,先是跟随前市长,现在又跟随市委书记,真是党政两边跑,经验多得很啊。
    崔锦辉:曾秘书客气。你和我同吃这碗饭,都是为了给领导分忧,为领导办事。领导没想到的,我们要首先想到。
    曾兴国:前市长谢荣山被双规,崔秘书大度,这么坦然!只是我今天看《荆宁时报》的评论文章说,希望政界与社会都能齐心协力,抛弃前嫌,这段话很有深意啊。作者的笔名,我记得是“金惠”。
    崔锦辉:没错,那是我的手笔。我们荆宁市的改革业绩不容质疑,所有人都应该抛弃包袱,着眼未来,而不是到现在还纠缠不休,迟迟不前。
    曾兴国:你是指副市长刘宇棠?
    崔锦辉:这个人,自以为是一代清流,总是抓住一点没证据的把柄就不放人。这次秦市长上任,他这个副市长的位置一直没动,心里自然有怨气。所以,我希望我们 荆宁市的党政班子能够团结起来,我们之间能够团结起来,不能因为有人有这样的怨气而发生任何摩擦。曾秘书是聪明人,一定知道该怎么做。

    11.Time:09:55。市长办公室。
    秦建勋:范先生,你能亲自前来,是给我这个新市长面子。昨晚我花了大约三个小时的时间,来整理国内外媒体对你个人和鸿兴公司的报道与专访。第一个小时,我 只能看见媒体中的你。第二个小时,我能看见现实中的你。第三个小时,我已经能够看到超越现实的你。是不是很烦那些只擅长用别人的脑子来思考的人?
    范宁臣:这个世界,墙头草很多,靠不住。从事经济的人,与从事政治的人,往往搞错了彼此的角色。所以,我讨厌愚蠢的记者,讨厌卑俗的商人,讨厌下三滥的政 客。我非常不情愿看到,有权的人只知道钱的益处,有钱的人只知道有权的益处。昨晚,在我对商学院师生的演讲中,我引用了秦市长2003年6月在《社会学导 刊》上发表的论文标题,《对经济改革与政治体制的哲学思考》,这恐怕是能够明确自己所在位置的重要方式。
    秦建勋:我只是抛砖引玉而已。范先生跟我的前任谢荣山多有接触,你如何分析他这个人?
    范宁臣:这是你,以及你的领导应该分析的问题。作为商人,能够大致搞清权力的边界,分清插手与不插手的差异,就已经算及格了。我不做评论。
    秦建勋:鸿兴公司的影响力我已经感受到了。作为政府,我们能够做的一定会做,请你不要客气。
    范宁臣:现代化的企业经营,其制度创新之多元化,已经远远超出政治的保守。企业与政府都在努力营造适应新时代背景的制度氛围,直接地说,我们需要一流的政 治家。秦市长有高瞻远瞩的眼界,有不落俗套的对比研究和从政经验,所以我对秦市长有信心。唯一的缺憾在于,我不能像持不同政见者那样批评政府,但也会经常 与有共同愿景的政府官员喝喝茶,聊聊天。
    秦建勋:范先生是否注意到双弘村的不满民意?
    范宁臣:这不是该我来平衡的事情。但我要坦率说,鸿兴公司今天面临着各种挑战。一是部分前政府官员吞掉了我们给农民的部分征地款,目前案件正在调查之中。 二是劳动者权利意识陡然增强。一个半小时以前,本市荆西区的游行示威,就涉及到我旗下的鸿丰公司。公安武警处理严重失当,我强烈要求释放林祥毅。请秦市长 通融。

    12.Time:10:07。荆宁市委宣传部。
    汪立熹(猛拍桌子):又是这个郑道勇!他以为他就是天吗?一天到晚骂政府,攻击社会主义制度,还指名道姓地污蔑柯书记。这个人,简直就是我们荆宁市的祸害,搞得整个荆宁上上下下不得安宁,乌烟瘴气。
    蒋航彬:汪部长,我们已经搜集了郑道勇最近一个月在境外媒体发表的所有文章。他的文章在网上转载量特别大,已经对社会构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我认为,应当立即通知国保队,实施抓捕。
    汪立熹:这个郑道勇,以前不是毕恭毕敬的吗?我还给他颁过奖呢。《荆宁时报》的岳安桐被抓之后,他居然辞职了。我原来以为,他仅仅是不满政府的处理,想回 避而已。没想到,他居然立即跟境外敌对势力一唱一和,严重诋毁荆宁市领导。小蒋,你安排个时间,让肖兆禄到我这里来。
    蒋航彬:我觉得没有作用。上次肖兆禄跟我说,《荆宁时报》还是原来那批人的天下,廖鹏飞根本就不把他这个头儿放在眼里。
    汪立熹:你放心。关于准备把廖鹏飞调到荆南区宣传部门的事情,我已经跟柯书记通过气了。他没那么大的能量。
    蒋航彬:可是这一期的特稿,廖鹏飞居然派记者采访彭辰罡。彭辰罡是激进的反共分子,出狱以后只不过做了点作秀的善事,廖鹏飞就跟这伙人接上头了。
    汪立熹:彭辰罡是个非常狡猾的人物。我们系统中的一些同志,就是不能坚持自己的原则和立场,给我们的建设事业带来了障碍。这是我们今后工作的重点,一定要坚定不移地把握好舆论导向。

    13.Time:10:15。荆宁互助会。
    (汤万隆脸色沉重地走进互助会。登上二楼图书室,室内除贺志铭、董云斌、严丰平、丁慧娟外,另有五名民工在场)
    贺志铭:会长,刚才刑警队打来电话,说已经释放林祥毅了。可是我们怎么也联系不上林祥毅。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汤万隆:肯定被控制了。我担心林祥毅可能会被辞工。
    某民工:要是林大哥被辞工,我们就再罢一次工。
    严丰平:他们要是敢动林大哥一根毫毛,我这100多斤就豁出去了。林大哥这个人非常好,耿直,特别耿直。我们厂里没一个不佩服他的。
    丁慧娟:我怎么感觉我们像是地下党啊?搞得神神秘秘,轰轰烈烈的。电视上,好像以前的共产党就是这么搞的。
    汤万隆:我们不是地下党,我们是NGO,就是通过政府行政之外的渠道,来解决社会问题。我们没有政治追求,不想推翻什么,就是想解决实际问题,不流血,不打架,靠谈判、交涉、诉讼和舆论压力,来解决问题。
    董云斌:我二哥受工伤了,这事你们管吗?
    汤万隆:当然管。只要我们眼睛看得到的地方,只要我们能够尽力的地方,互助会都要管。
    董云斌:如果你们管我二哥的事情,那么我跟着你们干什么都可以。我们的包工头,是我们村书记的儿子,权力大得很。
    汤万隆:不管对方权力有多大,势力有多大,我们都全力以赴。我们NGO,除了我、贺志铭以外,还有许多教授、学者,我们可以一起来解决这样的事情。
    董云斌:我想加入你们互助会,可以吗?
    汤万隆:这里你看到的每一个人,都是互助会会员。他们一年只需要交80块钱的会费,有任何事情,我们都可以出面。
    董云斌:我……我现在就加入。我有500块钱,我交400块钱,管五年。
    汤万隆:不,你只需要交80块钱。如果这一年你觉得我们这个互助会对你没有帮助,这80块钱到时还可以退给你。不过,互助会成立两年以来,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人退会。这个会费,是用于公共开支。我们都是义务做事情,连打官司都不收费。
    董云斌:那你们怎么生活?
    汤万隆:能够在国外申请到项目资金,我们就申请。实在申请不到,就全靠自己了。你放心,我有退休金。志铭当过军人、武警,还当过交警、巡警,做过水果批发生意,现在开着药房。所以,再吃紧的时候,我们都有办法。
    董云斌:你们真是活菩萨。要是我们村有你们这样的干部,我们的日子就没那么苦了。
    汤万隆:人有人解决不了的问题,好人不一定能办成好事。许多根本上的问题,你在互助会的时间呆久了,也就懂了。

    14.Time:10:52。荆西郊外地下赌场。
    (一切赌具应有尽有。来往人等,兴奋而紧张。到处都是保安,监控器安装在各个角落。所有人都必须经过严格的检查方能入内,唯独冯雪璐如回家一般,所有人都对其点头致意)
    冯雪璐:崔先生尽管玩,不要拘泥。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崔先生上次来的时候,可是颇有收获啊。
    崔锦辉:冯总真痛快。我曾参观澳门赌场,金碧辉煌,酷似皇宫大内,让每个人都感觉自己是乡巴佬。冯总的赌场虽然没有澳门赌场那么气派,但在这里却总让人感觉踏实。
    (冯雪璐招呼好崔锦辉,走上楼去,重重扑倒在床上休息。这时,门外服务员喊:“冯总,雷先生找你。”)
    雷松战(对服务员彬彬有礼):谢了。
    (冯雪璐打开门,雷松战带着微笑进来,轻轻关门。一转身,“啪”的一个耳光煽在冯雪璐脸上)
    雷松战:蠢猪!我上次就警告过你,崔锦辉这种人不要带进来。你有你的生意,赌场、商场、酒店、娱乐城,你光赚钱就可以了。可我有我的兄弟,十多个人跟你看场子,是要命的事情。我说的话,你当放屁啊!
    冯雪璐:好,很好。
    (冯雪璐掏出手枪顶在雷松战额头上)
    冯雪璐:看来你是活腻了。当初,邵昌建进去的时候,你在哪里?谁给你饭吃?谁给你衣穿?你不就是有一群残兵败将吗?我他妈一枪打死你,他们敢把我怎么样?你想清楚了,你是马仔,一辈子都是他妈的马仔。
    雷松战:冯雪璐,你可以把我打死。可你也别想活着。
    冯雪璐:什么意思?
    雷松战:还记得老大被抓那天吗?哈哈哈。你这么好的身材,不拿给全世界欣赏真是太委屈你了。如果范宁臣看到那火爆身材居然被三个男人一起爬过,他还会饶了你吗?
    (冯雪璐猛然想起那天起床时,全身酸痛,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原来是被雷松战悄悄灌了迷药,遭到轮奸)
    雷松战:想起来了?别想甩掉我,我雷松战没这么傻,不抓点你的把柄,以后你叫我怎么过日子?只要你把赌场的收入,分两成给我们这些兄弟,我绝不为难你,没人能够回忆起你之前遭遇过什么。
(冯雪璐站在原地发愣,头脑一片混乱。她甚至想到了范宁臣对她的冷漠,渐渐收起了手枪。雷松战迅速夺过手枪,把冯雪璐按倒在床上。冯雪璐如麻木了一般,任由雷松战蹂躏)

(本文首发于《自由写作》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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