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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银波:精神失踪者,魂兮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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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诧异的逆转

一曲“希望大家都来,举起你的双手,为我们祖国喝彩”的《大国崛起》,将“香港摇滚之父”夏韶声从二十年前的“良 心”,瞬间推入二十年后的“奴才”一列。这支来自香港的高喊“作为中国人的骄傲”的歌,与二十年前悼念“六四”英灵的泣叹控诉的《妈妈我没有做错》,竟来 自同一个人,实令人匪夷所思。这一消息,起先由《大公报》做了孺子可教的赞赏性报道,后有人写出《从<妈妈我没有做错>到<大国崛 起>的夏韶声》,传遍网络。来自香港的网民,对其批判尤烈。有网民甚至对夏韶声喊话:“夏韶声,唱《妈妈我没有做错》给你老母听!”

这一事件绝非孤立,它是一连串“精神失踪现象”之一。在此之前,我们不知目睹多少当年义愤填膺、控诉独裁的人,如今 竟一一站在国家、民族的新式角度,说“六四”开枪是应当的,说中国人是需要被管的,说这么大一个国家肯定需要一个强有力的政府,甚至一次又一次为自己的这 一“转型”辩护,向众人解释“为什么我不批评共产党”。戏子无义不说,某些敢言文人也基于利益衡量或者其它内幕而突然调转风向,向权势低头,大唱赞歌。 《南方人物周刊》记者万静波曾以质疑的口吻问李敖:“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年您父亲没带你们全家去台湾,而是留在大陆生活,您今天会是什么样子?”李敖说: “我可能是王洪文!王洪文和我同岁啊。我当然不会像在台湾这样的玩法,我不会那么笨,我有别的玩法嘛!我可能会变成一个情报头子。”说得够直接、够坦白 吧?

余杰曾经批判过素以杂文闻名的鄢烈山。面对这位曾经与他有着“满天星辰的夜晚,漫步在草地上的美好时光”的朋友与师 长,余杰诧异于鄢烈山竟视民间持不同政见的异议作家为“政治投机”,为此深深失望。这世上,即使是面对一流的朋友,可当那朋友一旦步入二三流,背弃了基本 的精神执着,也是要照批不误的。因此,思想或主义这东西,到了极致就成了信仰,唯有在俗世里彻底孤独,在精神里空前富有。我记得鄢烈山还曾向我寄来他编辑 的杂文集,搜罗多人的委屈牢骚于一书,此君虽供职于体制报刊,也未忘尽一点“擦边球”的努力,所以我倒倾向于认为类似鄢烈山这样的人,虽已有些渐行渐远, 但仅是“不慎的媚气”而已,还未真正成奴。给他一个忍无可忍的机会,他还是要装弹开枪的。

多少年来,多少人从来都保持着对公众人物的高度关注,尤其是那些港台过气的,这边仍在追捧。每个人都在观察情势,选 择方向。当凤凰卫视主持人许戈辉问香港著名作家倪匡:“大家都知道,你过去一贯坚持反共立场,那么现在呢?”倪匡摸摸脸,有些慌乱,羞涩地说:“现在…… 现在不了嘛。”从李敖到倪匡,从金庸到黄霑,直到按理说最应具备批判色彩的摇滚歌手夏韶声,这些传奇才子为什么都会产生如此诧异的逆转?如果说身在大陆尚 有不得已的明哲保身、虚与委蛇,或者所谓“曲线救国”的思虑,那么,在尚有自由的香港和民主早已生根发芽的台湾,为什么也有这么多人当了气节不保的变色 龙?

 

是否不要再对抗?

同样是曾在二十年前为遭受戕害的被镇压者纪念吟唱,那个追问“亲爱的母亲,这是什么道理”的罗大佑,如今也在“转 型”。因伊拉克战争,他在演唱会上撕毁了美国护照。来到大陆时,又是那曲纯情作品《童年》,甚至跟周华健、张震岳一起,奇迹般地进了央视春晚,以一把“老 骨子”的江湖名头,正式宣告与大陆主旋律的合流。至于那二十年前的《亚细亚的孤儿》,不再从他的喉咙唱出。对于大多数艺人而言,仅是在商言商,不必太计 较,但少数在高压环境下曾经掷地有声抛出过质疑、提出过控诉的有着自由思想的艺人,他们如今究竟还留下几分信念?胸中尚且饱含几分真情?

在大陆,当舞台上漫天的红歌高唱着爱党爱国,即使选秀节目也被捆绑为国家教化系统的一部分,加之太多本身无甚立场的 所谓“精英”,从文到商,一一粉饰当下,投怀送抱,说政府想说又不方便说的话,做政府想做又不方便做的事,似乎一切都变了。这有史以来人民与政府最和谐、 最亲密的关系,正在向全世界展示着中国式的治国成就。五十周年国庆时,尚有体制内的重量级人物李慎之写下《风雨苍黄五十年》,李公提示说:“有一个中国人 自己立下的榜样,蒋经国就是在国民党垄断政权六十年之后开放报禁与党禁的。”如今六十周年了,如此的声音早已被排除在了境外,隔绝于人民的双眼双耳。

要说十足的奴才,那最堕落、最无骨气,也最不值一提的,非御用文人不可。几乎是当局指哪儿打哪儿,这样的人充斥于诸 多报刊版面和电视荧屏,所吐之言,正是国家利益、党政方向之需,与以上所述的“曾经有过”傲骨的人,完全不在同一个档次。换言之,曾经笑傲江湖的人们,今 天即使献了媚,也算是献到了一定境界。我就不信一个人为了一丝丝个人的市场,连自己一生都完全毁灭。像倪匡这样的人,我更不相信他骨子里曾经拥有的侠肝义 胆能够突然腐烂,土崩瓦解,自绝于天下。至于新世纪里的余秋雨、何新们,其状况就非如此了,那是铁了心要吃那碗来之不易的赏饭,是要横下心一条道走到黑 了。

在台湾,不必说一向以中华民国为心中版图的国民党,如今已与大陆当局融洽火热,就连被两岸舆论挤到边上的最反专制的 民进党,现在也在郑重其事地思考这样一个问题:也许,大陆真的变了,已非二十年前那个极度专制的大陆,它的政府在变,它的人民在变,那么我们的方向是不是 该有一个大的调整?不再那么对抗,不再那么剑拔弩张?许多人开始反思:刻舟求剑地纠住旧有历史问题不放,从来都不懂得继往开来、与时俱进,这是不是骨子里 的偏执和顽固?最重要的是,这种固执己见将给人民带来什么后果?将给自己带来什么局面?

 

回光返照的新角度

人,毕竟是人,有过自己的痕迹,这痕迹纵然此后千变万化,但那痕迹依然存在。因此,在我们看到大量的“精神失踪现 象”之余,也不难看到不少回光返照的例子。如摇滚歌手汪峰,从带着诗意的讽刺与呼喊的“鲍家街43号”乐队主唱的愤青时代,到跌落于《飞得更高》、《我爱 你中国》的献媚表演,尤其是在奥运之前,恰如崔健所言“我只希望他不要越唱越烂”,那爆发力十足的金属嗓音,唱的却是新式流行的红色爱国歌曲,被众人斥 责、挖苦,视为垃圾。而近日此君似又重新回归了摇滚精神,如《信仰在空中飘扬》,“为挣扎着来自底层的灵魂而闪耀,为救赎着艰难爬行的行者而闪耀”,人文 关怀荡气回肠。

当曾经面对纠缠不已的警察们喊出《别来纠缠我》的窦唯,逐渐进入迷雾般让人听不见任何批判的奇异境况时,民众却在美 国那岸听到了蛰伏十余年的“枪与玫瑰”乐队的《Chinese democracy》,听得震耳欲聋,兴奋再起。是的,许多人沉默过、消沉过,甚至借以毒品来麻醉自己,如当年呐喊出“太阳,我在这里”的唐朝乐队。但 是,经历这销声匿迹,总有一些人重新翻开那曾经的旅程,回望自身基于灵魂束缚而必须宣泄释放的冲动,总有人会回归自己的信念。外在的愤怒表演,舞台上躁动 不已的控诉,在今天,将越来越内化到人们的自省与自觉。那所有令人沉迷享受的东西,现在都会变作独立自由之思想的闪耀。

一切的变化,绝非突然而至,从天而降。多少中国人追求民主,最终追求到的,若不是监狱,便是失望。这感觉,犹如多少 纵论三农问题的学者,一旦进入真实的农村底层,就被形形色色的利益斗争和环环相扣的人情纠葛所包围,最终走出农村,去控诉一些关于“素质”的问题。而那坚 定不移的民主人士,抛开家庭,放弃自由,受尽监控,忍受寂寞,却要天天面对来自最亲的人的指责、谩骂与奚落。有一天,他们也许会被流放到民主社会,成立组 织,声援国内。然而,已有太多背景不一的出版书籍正在瓦解这一梦想,盖因“窝里斗”的残酷内耗,以及那因美元或新台币而致使的分崩离析。

某日,与一位誉满中国的律师同桌饮酒。律师说:“你不要成为民运,那些人靠不住。”在他看来,远水难解近渴,只有你 真正为实实在在的人民做实实在在的事,这才算直接,而非乱开空头支票般的泡沫许诺。谁都知道中国专制,谁都明白独裁一日不结束,则人民一日无自由,权利一 日无保障。但具体用何种方式,却各有各的立场,各有各的手段。正如政府不能随意践踏呼唤民主政治改革的民意一样,民众也不能无凭无据地质疑政府的每一个新 动作。殊途同归,一切历史的进步发展,都是内外并行,并伴随各阶层的成长与成熟的。没有一个大面积公民时代的到来,则民主制度的土壤必然薄浅,遗患无穷, 而这一隐患的证据,当前的泰国就是其中之一。

 

呼唤精神的再次回归

许多人所面临的挫折,往往是欲搞某事却被某事所搞的类型,仿佛给自己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嘲弄了自己,也嘲弄了时 代。自此,人也就变得愈加怀疑起来。当他们面对那些盲动的民族主义时,当然悲哀不已;可面对那些不成气、不真诚的民主斗士时,也仍然哀其不幸。那么,究竟 还有没有让自己真正信仰的东西?自己内心深处有没有一股气,可以牢牢地支撑自己一直坚持下去?

在这时,他们注意到,始终还是有极少数的人,无论在何种制度背景之下,无论自己处于何种人生悲喜之中,都始终持着诚 挚的批判。当国民党施行白色恐怖政策时,他们反抗;当民进党置人民前途于不顾时,他们反抗;当国民党重新上台却于水灾救治之中负有不可推卸之责时,他们反 抗……他们不会效忠于某一党派势力、某一特定人群,不会屁股决定脑袋。他们所有的奋斗,只在乎于两点:第一,我,作为公民个体,我有我的态度,我要真实地 表达出来;第二,我,作为人民之一,我要为人民负责,为人民的现在和将来负责。

这样的人常是极度孤独的。一旦他们转向,不再成为某一势力的棋子,这亲自下棋的机会就大大锐减。仅以拍案而起的撰稿 人为例,你写的文章,也许在这边看来欠火候,在那边看来又火力太猛,在另一边看来或者又完全不感兴趣。那么,你究竟是该左、该右,抑或各打五十大板?此 时,你迷茫极了。直到有一天,你经过长时间的失望与沉默,你再次站出来说:“从现在这一刻起,我开始爱谁谁了,我要真正的独立表达,不做任何势力枪管中的 子弹。”很多人会不理解你的变化,当有人质问你为什么不再那么激进时,也有人继续批判你还是那么极端。因此,笔端之于人本身,这当中的分寸如何掌握,就只 能全凭你自己的良知指引。

人终有一日会过气,被他所处的那个时代所抛弃和边缘。这时,人会寂寞,被淡忘,乃至被否定。但我相信,只要你确定你 心中的那个方向,给历史和人民一个负责任的交代,把自己置于浩瀚的天空,呼吸内在广阔的自由,那么你至少不至于剑走偏锋,坠入绝望。我呼唤那些刚出茅庐的 刺头,坚持最纯真的理念;呼唤那些业已沧桑、熟知伎俩的“老江湖”,扪心自问自己对未来还将作何交代;呼唤所有曾经拥有过美丽梦想的人,虽经历伤筋动骨的 巨大挫折和致命伤害,也能缓过一口气来,重新回归自由的呼喊、神圣的使命;呼唤一个时代从无望中爬起,走向希翼与憧憬。

让一切精神失踪者找到回家的大道吧,魂兮归来,归来!

(作者为独立作家,1983年生于中国重庆,崛起于社会底层,业已奋笔六年)

 

(《自由圣火》首发 转载请注明出处并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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